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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画里的年味

   □本报记者 张 洁

  编者按 冰心11岁之前是在烟台度过的,她在《我的童年》一文中,特意提到过年时妈妈会做好几笼屉的红糖年糕,并说最有趣的是看农民耍“花会”,即“跑旱船”和“王大娘锔大缸”之类,鼓乐前导,后面簇拥许多小孩子。

  因为从小浸润其中,年俗,成为一个人心中最深的记忆和最美的乡情。

  每个地方都有不同的年俗。李玉兰花样丰富的东昌花糕、龚建荣云雾缭绕的阳谷细香、迟连刚质地古朴的东阿灶王年画和王跃海节奏明快的高唐落子舞,也同冰心心中的年糕和“花会”一样,是聊城的年俗,深深地刻在每一个聊城人的心中。

  无论你在何地,年关的一声鞭炮响,就能把你带回家乡,带回儿时。乡音最关情,因为自己听得最多;乡俗最关情,因为自己看得最多……

  更为重要的是,那里有你的父母,他们会喊着你的乳名,教你做花糕;他们还会像你小时候一样,挤进人群,兴高采烈地为“花会”喝彩……

  年俗,是最美的乡情。

  辞别灶王,这是年俗的序。2月4日,正值立春,迟连刚正赶在腊月二十三小年前赶制最后一批灶王像。东阿县铜城街道迟庄村以木版印制“灶王爷”闻名。今年48岁的他,自小跟随父亲迟庆河印制年画,见证了百年迟庄木版年画的兴衰波折。

  在胶印年画还没有大规模出现之前,家家户户贴的都是手工年画。老百姓贴的最多的是天爷、灶王爷、财神和牛马王四种,以求平安富贵,六畜兴旺。迟连刚告诉记者,年画上都是印着全神、灶王爷、门神等,为了表示对神灵的尊重,买木版年画不叫买,叫请。

  以前在每家锅台旁边的墙上,都要贴一张灶王爷,这张年画的两边是一幅对联:“上天言好事,下界降吉祥”。作为“一家之主”的灶王爷,每年要上天汇报工作,反应这家人一年的道德表现,从老天爷那里领受对这一家人的奖惩。因此,各家各户都十分重视辞灶仪式,除了给灶王爷供饺子,烧纸烧香,还用糖块、蜜枣等供品来供奉灶王爷,赢得灶王爷的欢心,到天上多多美言。这个民俗里,有对道德的敬畏,有对未来的美好期盼,这就是辞灶的文化价值所在。

  迟庄年画始于清末,当时迟庄村村民迟孟和经营年画生意,收益可观,自己钻研刻版技术印制年画,创造出了迟庄年画。迟庄年画题材广泛,主要类型有神祃年画、吉庆年画、生活故事年画等。年画的构图饱满,造型夸张,线条简练。每种类型的年画也不相同,仅是神祃年画中的门神就分为好几种。迟庄村老人迟庆河年画制作手艺精湛。据介绍,传统的门神年画很有讲究,不同的房门上要贴不同的门神。大门上是秦琼、尉迟敬德,堂屋门上是红脸五子、白脸五子,配房上的是花篮子。“现在就只做‘灶王’和‘天地三界’两张,大门上的门神没人用这样的了,纸薄,又小,没印的那种好看。”

  迟庄年画的制作工艺比较复杂。首先要制版,选用老梨木等优质木材刻一个总图版,再刻套色版,颜色分红、黄、绿、黑、蓝、紫等多种。刻好版后印刷,先印好总图,再分次套印各种颜色,经过晾干后出售。迟庄年画没有杨柳青、桃花坞年画中唯美的写实主义,而是包含抽象性、符号化的特点,即以寥寥线条,夸张动态高度概括形体,意到为止。

  “今年就我自己忙活,印了大约三万来套,大多数已经被批发的商贩拿走了。”迟连刚告诉记者,在过去,每年一进腊月门,迟庄村几乎家家户户都忙着印制年画。制作精良的年画,除在本县销售外,在茌平、齐河等周边地区也都有很好的销路。以前泰安东平县许多人挑着担子,推着小车来批发年画。忙的时候,连周边村子的人也会来打工干杂活。

  随着社会的发展,现代人的观念发生着变化,传统年画购买者数量减少,加上机器印刷成本低、利润薄,在迟庄村,制作传统年画的人也越来越少。年轻人见挣钱少不愿学习印制年画,迟庄年画面临着传承难的问题。“现在村里就我们一家在做年画了。不管怎样,我都不能让世代传下来的这个老手艺在我手里失传。”迟连刚说。

  记者手记:

  两毛钱一张,三毛钱一套,是迟庄年画的批发价。年前三个月的时间,迟连刚一个人印制了三万多套,收入一万多元。“去掉成本,不及打工。”这位实在的山东汉子对自己三个月的辛苦做出了总结。

  虽说艺术无价,但两三毛钱的价格被赋予文化之名确实略显尴尬。迟连刚也说,我做的这些只是农村大集上卖的,打发农闲。问及想没想过申请非遗?把祖宗传下来的好东西传承下去。他说他只想过手艺不能失传,但怎么传承还没想出来,现在只要有人想学,他就教。

  想问他想没想过换宣纸、找知名师傅把版做精细,后来自己都心虚了,这还是迟庄年画吗?守住传统和坚持本色恰恰是迟连刚们正在做的,最廉价的白莲纸、最粗糙的工艺,也许可能是留住老手艺最好的方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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