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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群鸡

    鸡是农业社会的一个缩影、一个象征。

    我家位于南街村的西南角,在我上大学离开家乡之前,家的南面、西面都是成片的庄稼地。那时,家家户户的鸡都是散养的。公鸡叫上几遍,天亮了,群鸡在家里吃些糠或麸子拌菜叶之后,就你追我赶地出门了。庄稼地边上是排水沟,长满杂草,蚂蚱、蝼咕等虫类很多。“撑不死的鸭,饿不死的鸡”,鸡的觅食能力很强,母鸡吃得嗉子歪了,随兴之所至,挠个土窝就打盹。公鸡踱着方步,时不时扯几嗓子,一幅志得意满的样子。鸡是认家的,一天之中进进出出不知多少次,没有规律,十分率性。早餐在家吃,大约强化了家的概念。黄昏时,各家叫着各家的鸡,“啵啵……”、“谷谷……”、“鸡鸡……”,喊上一阵,贪吃贪玩的鸡回来了,查查,一个不少。

    我家的那群鸡,就生活在这样恬淡安详的图景中。但是,农家的鸡仅有“工具价值”,母鸡下蛋换钱,公鸡要么被卖掉,要么变成菜。

    上高中之后,“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”实行多年,加之小麦品种改良单产大增,家境才逐渐宽松起来,最主要的体现是,鸡蛋可以隔三差五地吃了。之前,一年到头吃不上几个鸡蛋。收麦时吃上几天咸鸡蛋,过生日时吃个荷包蛋,仅此而已。记得有一年收麦时,打麦场上人人挥汗如雨,江家有些呆傻的老大,忽然撂下麦叉跑到树下蹲着哭起来,边哭边喊:“年年收麦累死人,连个咸鸡蛋也捞不着吃!”

    在那个物质匮乏的时代,鸡蛋是奢侈品,更不用说鸡肉了。有位邻居绰号“瞎鸡”,来历很有传奇色彩。一天大早,他推开屋门,惊见粪叉上叉着一只老母鸡——死因可推而知之。他家的鸡都栖息在树上,鸡要睡觉,须“三级跳”——先飞到猪圈棚顶,再飞到前邻居家房顶,之后,承载着数千年驯化史的家鸡,才能飞到树上。那晚,树下停着地排车,车旁竖着粪叉,叉齿朝上,成了凶器。“瞎鸡”一边褪鸡毛,一边恨恨地骂:“你瞎了?看不见粪叉竖着?”不过年不过节又没客来,吃鸡,大怪。串门的邻居知道了,“瞎鸡”的绰号就在笑声中叫开了。

    鸡通人性。我家曾养一只公鸡,高大威猛。弟弟那时不过四五岁,常骑它身上,它不但不恼怒,还“咕咕咕”地叫,显得又温驯又满足。可是,一旦在院子里发现陌生人,它必定一溜烟儿跑去啄,像一条发怒的狗,哪怕对方是大人。父亲怕啄坏来串门的小孩,赶到过年,磨刀霍霍,弟弟抱着公鸡痛哭。鸡炖好了,一大锅,弟弟坐在屋角默默流泪,任谁劝都不肯吃!

    那时鸡下的蛋,远不如现在吃配方饲料的鸡下的蛋大。但是,我家那只黑草鸡下的蛋例外。黑草鸡天天第一个从架上飞下来,最后一个飞上去,啥时见它,都在西啄啄东挠挠。母亲经常夸奖它:“看人家黑草鸡,多‘奏活儿’!”翻译成公文就是,工作多勤奋!黑草鸡是鸡群中的权威,连公鸡都怕它。一个槽不能拴两叫驴,一群鸡不能有两公鸡,公鸡好斗成性,常常斗得“一地鸡毛”。公鸡一旦斗起来,只要斗得不出格,黑草鸡不闻不问;斗得狠起来,母鸡都停止觅食看呆了,“鸡”雀无声,事儿大发了,黑草鸡健步走来,咚咚有声,一鸡一嘴啄下去,战斗结束。网上说,美国阿拉巴马州的一只母鸡活了14年,以“最长寿鸡”荣登吉尼斯世界纪录。黑草鸡活了12年多。那年冬天,有几天它总是缩在玉米秸堆里,母亲喂它小米,它吃起来也不带劲儿。几天后,寿终正寝,获得埋于院子里梧桐树下的殊荣。

    出生于1970年代的人,比如我,对于延续了几千年的农业文明,仍然有切肤的感受。在自给自足的自然经济形态里,人与鸡的和谐关系,体现了人与自然的和谐关系。

    如今,在哪个村子里可以看到自由自在行走着的鸡?鸡存在于养鸡场,分为蛋鸡、肉鸡,一只一只挤挤挨挨,在狭小的铁丝笼梯里安身立命,终其短暂的一生连灿烂的阳光都见不到!想想,也就是几个鸡年的轮回,诗意生存的家鸡就只能到记忆中去寻找了。我不禁哀从中来——不独独因为鸡。

    作者:王仙明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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